捡菌子了

昨天 11:38 完都完了来自重庆忠州之家

晨曦撕破天边的鱼肚白，我们便行驶在进山的路上了。七点过，车子在一阵颠簸后停下，眼前是向导指点的那片深林。昨夜刚下过一场透雨，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，空气里裹挟着泥土与腐叶混合的、特有的清冽气息。

行的路，不过是一条简易的山间水泥路，七弯八拐，像是大山褶皱里的血管。一下车，拿起桶便爬上山，脚底传来的湿软感提醒着我们，这里的一切都还带着原始的脾性。林子里静得出奇，只有偶尔几声鸟鸣划破长空。低头看去，地上杂乱的脚印纵横交错，显然，那些以此为生的早起人，早已在我们的前头，收割过一轮大山的馈赠了。

但我并不沮丧。山是慷慨的，菌子也是捡不完的。我提着手中的桶，学着当地人的样子，猫下腰，目光如炬地在满是枯枝败叶的地上搜寻。我们要寻找的，是当地人唤作“九月黄”的菌子，那一抹鲜亮的明黄，是这灰暗林地里最诱人的信号灯。

林子里本没有路。想起鲁迅先生的话，走的人多了，也便成了路。可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密林深处，我却有了自己的注解：世界上本没有路，只要你愿意躬身前行，哪里不能成为路呢？

于是，我仿佛回到了年轻时那段为了爱情不管不顾的时光。那时候为了见心上人一面，哪管什么荆棘丛生，哪管什么衣裤划破，只管往那密林深处钻。此刻，我拿出了同样的劲头，左手拨开带刺的枝桠，右手扒住湿滑的岩石，身体重心压低，在陡峭的坡地上艰难挪移。汗水顺着鬓角滑落，与树梢上坠落的冰凉露水汇合，很快，我的头发湿了，外套也湿透了，分不清是雨是汗，只觉得浑身黏腻却畅快淋漓。

就在我大口喘着粗气，几乎想要放弃的时候，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点亮色。扒开厚厚的落叶，一朵肥硕的九月黄正傲然挺立。那一刻，心里的欢喜竟不亚于当年在林间窥见恋人的笑靥。“开胡了！”这种成就感，是城市里任何一次购物都无法比拟的。

行进间，一位提着竹篮的老大娘迎面走来。她的筐里，九月黄已经堆得像座小山。老人家须发微白，脸上刻满了风霜，但眼神却异常明亮。她笑着告诉我，她今天早晨五点过就进山了。看着她那双沾满泥浆却稳健无比的脚，再看看自己酸痛难忍的腰背，一种难以言喻的敬意油然而生。我这不过是周末的一场游戏，而她，却是用生命在丈量这座大山，用汗水换取一点收入。